(一)
「怎麼了? 還在想瑞凱?」卯哥從我一旁走過,我點點頭,收起了手上的照片,「今晚就讓你報仇」卯哥手中握著杯子,向我敬酒般地說著。
「三年前,瑞凱就是在這個蠻族部落被殺的,手無寸鐵被這群蠻族打死。」我接過瑞凱拿來的酒杯,嘆了一口氣。「屍體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。」
「不如,」卯哥在我一旁坐了下來,「就趁著這次把這件事給了結,找到瑞凱的屍體,安心下葬。」
我釋懷地點點頭。
「蠻族最重要的標記,就是手腕上沒有手環。」
這天晚上,我們部隊全副武裝進入了蠻族的處所,隊長向我們提醒這個最重要的原則,我們所要消滅的並不是整個部落,而是部落中沒有手環的那些蠻族人士。
我們小心翼翼地準備就緒,「今晚看你的了。」卯哥收拾著他的裝備,向我打氣。
我們所要對面的是蠻族,而不是一般人。
「他們來了!」蠻族看見我們,有些人手拿著刀刃衝了上來,有些人則在掩護下逃了出去。
我看著手腕的手環,拿起槍,扣上板機。盡可能殺光裡頭每一個手腕沒有掛著手環的蠻族。然後衝上去追捕每一個想在掩護中逃跑的人。
「蠻族之所以是蠻族,是因為他們身上帶有破壞性的病毒,只要有一個人存活,就有可能讓病毒蔓延開來。」我這時想起了主席講的話
我追上了一群企圖逃跑的蠻族,來到了一個鐵皮搭建的廢墟,他們在這個我們不熟悉的環境中,隨處找了些破舊的廢鐵中躲藏了起來。我與我的同伴只能小心翼翼地拿著槍,小心找尋。
「小心,他們有可能從暗處跑出來突襲。」一位在臉上畫著一道被蠻族砍殺的刀痕的夥伴,在後頭大聲喊道。
我仔細在暗處中找尋蛛絲馬跡,卻看到在一群破銅爛鐵中的一點閃耀光芒。「這是?」我小聲地向同伴問道,我又靠得更近,然後把遮擋住的廢鐵移開,「這是手環。」卯哥從後面走上來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腕,點了點頭。
「這裡是手環的生產基地。」烏魯木齊放下槍,拍了拍我的肩膀
他是我們團隊中極少數消滅體內病毒,並向我們投靠的蠻族。
「但這個工廠為什麼會被蠻族控制?」
烏魯木齊欲言又止。
但我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垃圾,確定這是手環的瑕疵品,一點價值也沒有。
「他們在那裡!」卯哥突然看到廢鐵中一點微弱的生命跡象,「趕快衝過去把它們殺光!」
我想起主席的話,「絕對不能讓病毒擴散。」
「可以不要殺他嗎?」我們衝了上去,一個蠻族的媽媽將手腕的手環,拿起來掛上了懷中的小嬰兒身上。
「可以,對我們而言,只要手腕有懸掛手環的人就不是蠻族。」我牢記著主席向我們交代的最大原則。
「其他人都沒有手環了嗎?」卯哥憤怒地舉起了槍,想起了那些被蠻族殺害的同伴。
剩下的蠻族坐在角落,看著我們手舉的槍,顫抖地不敢說話。
「我下不了手。」我說,「難道你要留小嬰兒一個人在世上嗎?」
卯哥憤怒地看著我:「我們是奉主席的命令,還有人民的福祉行事,難道你沒想過病毒擴散的問題嗎?」我與烏魯木齊都低下了頭。
「但為什麼有手環的人就有資格存活?」我問。
「沒有手環的人,就是蠻族,就有可能導致病毒擴散。請確實執行任務。」
我與烏魯木齊依舊沒有說話。
「你們不做,我來做。」
說完,卯哥憤怒地拿起槍,斃了所有沒有掛有手環的蠻族。
結束了這場戰役,我們依照規定有了好幾周的休息時間。大家都曉得,我們的部隊,在那一個晚上豐功偉業地發現了一個蠻族窩藏的聚落。
然後,卯哥殲滅所有的蠻族。我找到了瑞凱的屍體,將他帶回來安心地下葬。
歷史上,稱這場為史提姆戰役。
(二)
這天,如同往常,我在早起後準備出去散步。門口卻意外地出現了一位好久不見的稀客。
「德安將軍,你怎麼來了。」我看到他後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
他是,我們聯合國部隊的最高執行長。
「早安,庫克!」德安將軍向我微笑了一下,「過幾天後的國慶頒獎典禮…」
「國慶頒獎?」我納悶地看了他一下。
他揚起了眉毛,微笑了一下:「還記得那天的史提姆戰役吧!」他說,我點點頭,「你可是重要功臣阿!殲滅了一整個部落的蠻族。」
我想起了卯哥,他才是殲滅蠻族的功臣。
「我記得那件事,但殲滅蠻族部落的人不是我。」我極力解釋,他卻不願意聽完就搖搖頭,「不,你不需要謙虛,我們都曉得那是你的功勞。」
「什麼?」我搔搔頭,「那你們有問過卯哥嗎?」
「很遺憾,卯哥在昨天已經因為胰臟腫瘤在家過世了。」德安將軍低聲說道。
「這怎麼可能,我從來沒有聽過他有這種病。」
「好吧!事實就是如此,你也不需要多說什麼了,過幾天的國慶大典,由你代表接受表揚。」他笑得燦爛,然後拍拍我的肩膀,「以後這支部隊就由你領導。」
「那你呢?」我一臉納悶。
「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。」他說完,微笑一下沒讓我接話就離開了。
(三)
那年的國慶大典,平淡無奇。整個慶典的主軸都在慶祝那場戰役,聯合國主席花費了龐大的篇幅,述說著讓人類抵抗蠻族的重要性,而聯合國聯邦內主要邦:美國邦、中國邦等邦主也一一附和著這個打擊蠻族的重要性。
就像劇本講得一樣,我在表揚大會上了台。主席拿著準備好的手環走了過來,那是一個玫瑰金的手環,全球限量。
我在心中暗暗竊喜了起來!
主席拿著玫瑰金的手環,站到我的面前。
「這個手環代表著榮耀。你,與其他人與眾不同」
他將我原本的白色手環卸了下來,換了令人驚豔的玫瑰金手環,「看著它,好好地接下德安將軍的工作,把部隊帶好。」
我興奮地用力點頭。
(四)
一周後,我們部隊開始進行訓練,這也是我接下將軍後第一次正式工作。我來到訓練所,看到這段期間一起奮鬥的同袍就令人開心。然而,他們看到我的表情卻不如以往,以前總是一起聊天的夥伴們,現在卻變得只是敷衍地打了招呼。
「怎麼搞得?這次回來怎麼感覺大家都變了?」
中午時,我找了烏魯木齊,一起坐在餐廳吃著飯。
他笑了一下,比著我玫瑰金的手環以及自己的白色手環:「你現在地位可不同了!」
「這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啊?難得這就我們之間有了隔閡了嗎?」我不敢相信是這種原因。
「還有另一件事讓我覺得奇怪,這次的殲滅功勞應該是卯哥,而不是我。」
烏魯木齊往後指著部隊的其他人,那些人似乎在竊竊私語地看著我討論:「他們也在想這件事情吧!」說完,幾位聯合國的官員突然向我走了過來。
「庫克將軍,這裡不該是您吃飯的地方。」他們指引我離開,「我們為您準備了玫瑰金專區供您使用。」
烏魯木齊在一旁苦笑著,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:「庫克!你有想過蠻族的定義是什麼嗎?那場戰役究竟你是對的,還是卯哥是對的?」
他說完,我就被帶離開了原本的餐廳。
接下來的幾個月,我們都在準備著下一場突襲戰役。
玫瑰金的手環讓我與眾不同,擁有著更高的威嚴與正當性指揮部隊。但卻也因為這個與眾不同,讓我總有屬於另外的空間,我也失去了與基層互動的機會。
終於到了準備啟程的那天,我帶著部隊一起前進。這是在上回餐廳後,第一次能與烏魯木齊這麼近距離且長時間地聊天。
「怎麼啦!有好好想過我問的問題了嗎?」
我曉得我們的關係還是像以前一樣。
「有啦!但我其實還是不懂,」我在他面前總是裝不出來玫瑰金與白色手環那種階層的差別。
「為什麼一下說蠻族是因為病毒,一下又說要看有沒有手環?」
他搖搖頭,好像也沒有要跟我說標準答案。
我們到了現場,戰役正式展開。這次頑強的抵抗超乎我們的預期,蠻族除了刀刃外,更開始使用大量的自殺攻擊。
「不要放過每一個蠻族!」我大聲疾呼,我卻看到有小兵在注視著蠻族身上有沒有手環而猶豫了起來,「蠻族是被病毒感染才會變成蠻族!不要讓病毒擴散,殺光他們!」
所有人聽到我的命令馬上振奮了起來,毫不猶豫地瘋狂開砲,我們也終於突破了他們頑強的抵抗,很快地就掌握了現場的局面。最後剩下著零星戰火,我帶著一群人四處檢查,卻看到烏魯木齊跪在一排屍體前,啜泣著。
「你曉得嗎?」烏魯木齊一邊哭著一邊說,「這些都是我的家人,我為了怕他們被殺害,在戰役前發了每個人一個手環,想不到最後還是難逃一死。」
「這?」我一臉驚恐,「你怎麼不早點說?」
烏魯木齊四肢無力地攤在地板上:「我以為你已經曉得了蠻族真正的定義。」
說完,他引爆了身上的自殺炸彈,現場一陣驚響後成了一片灰燼。原地留下了一個玫瑰金的手環。
我無法接受眼前突如其來地一切,茫然著看著那團灰燼及僅存的
玫瑰金手環。
「將軍,玫瑰金手環大家都有,」一個小兵挑釁地走上我面前,「玫瑰金早就已經不是當年的玫瑰金了。」
說完,一架直升機飛到我的上空。蒙面的特種部隊一一跳了下來。
然後,緊接著一位神祕而帶有龐大身軀的將領,從部隊的後方走了進來,亮出了自己的手環
「曜石黑!」我不敢相信這個只有在夢裡才存在的手環,居然在我面前出現。
「開始進行X計畫!」他大聲吆喝,
說完,所有帶有玫瑰金手環的小兵及特種部隊便憤怒地向我衝了過來。
我則趕緊起身逃跑。
「因為我殺了不該殺的人?」我心中暗自想著,「在聯合國的定義中,有手環的人就不是蠻族。」
然而,我在不斷衝刺逃跑當中,卻模糊地掉進了突如其來的地洞陷阱中。我幸運地躲了起來,而那些追殺我的人則沒發現我,衝了過去。
我在這地洞中卻發現了一個通道,通道的盡頭連接了古老而原始的農莊。
這裡空氣意外得好,寬闊的草原及森林,人們在農地上悠閒地工作著。我走向那個聚落,想要尋求一點協助。
然而,一個熟悉的人影卻映入眼簾。
「卯哥?你怎麼會在這?」我看到他還活著,驚訝地說不出話來!
他看到我似乎也嚇了一跳,然後停頓一下緩緩說道,「是阿!這說來話長,」他一邊說著,一邊要帶著我去看他現在的工作。
「那天,我殲滅了那個部落後,主席就以違反蠻族判定原則追殺我。」卯哥回想起。
「但是你是按照手環去判斷是不是蠻族?」
我想起了他的判定原則跟我不一樣,卻也遭到追殺。
「老實講,怎樣算是蠻族完全是由那些高層自己定義,而且隨時在變。」卯哥拿出了放在口袋的手環。
「曜石黑!」我看到後驚訝地說不出話來。
卯哥卻很淡定地微微笑,「我很早就有這個東西了,這是聯合國用來分化人類的工具,好讓大家為了一個虛無的目標,努力工作服從他們。」
我聽完後嘆了一口氣,然後說道:「我自己也曾經為了追求這個東西,喪失了原則。」
「不過,這個東西在這個地方,可是一點用也沒有」
說完,卯哥又將手環收了起來,「這裡的人不會戴手環,也並不會看你帶什麼手環。他們的生活很簡單,就是用自己會的技能,在部落中互相幫助。」
「這樣說他們也算是蠻族了?」我苦笑地問。
「但有好的生活,誰又在乎呢?」卯哥說著,然後走到了他現在正在工作的地方。
「這是我自己的工廠。」
「工廠?」我看著四周,僅有簡單的石製與木製工具,很難想像這裡可以生產什麼。
「這裡原本都是農業,但我因為在外面待過,所以覺得做些簡單的工具對生活會很有幫助。」
卯哥指著一些附近的成品,「不過這裡對於環境的要求非常高,也不能使用石化燃料及塑膠。」
這時一位客人突然敲人進來:「我的東西做好了嗎?」
「好了啊!」卯哥說完,便從倉庫中牽來一部單車,「這是給你的。」
「竹製的單車?」
「外觀超不潮的啊!而且製作的效率超低。」卯哥大笑,「我剛開始來很不適應阿,但後來想想追求潮跟大量生產生活就會比較好嗎?」
當天晚上,我便決定留了下來。當地的耆老-芬蘭,把我介紹給大家認識。這裡的人原本都在手環製造的工廠工作。然而,後來聯合國主席卻使用蠻族的殲滅運動,讓追求手環成了人類一生最重要的目標。在底層工廠工作的人們,卻怎樣都無法倚靠這個工作取得手環。最後迫於被追殺的處境,只好離群所居。
「在這裡生活,享受別人提供的一切,自己也要做點事。」芬蘭向我說道。
我想了一下,亮出了手中的手環,有點顧慮地說:「我覺得雖然我們目前是安全的,但並不保證永遠可以脫離這個手環的束縛」
大家聽完似乎有點惶恐地低下頭。
「不如我倚靠著我的方式,提供給大家新的手環,以防萬一。」
大家聽完興奮地拍拍手。
當然,手環的製造是一種高污染的產業,玫瑰金與曜石黑都需要令人作噁的化學製程。我在環境因素限制之下,只能透過貿易從外面取得更多的手環給大家。
而這個能幫助我做這件事的人,則是準備推翻聯合國政權的德安將軍。
「所以你想要走私的手環是哪一種形式?玫瑰金還是白色?」
我從口袋中拿出自己的玫瑰金手環,遲疑了一下,然後說:「白色手環好了。」
德安將軍微笑了一下,表示了解。
「真的非常感謝您對於我們的協助,」芬蘭代表了整個部落向我道謝,「這是我們僅能提供的一點謝禮。」
說完芬蘭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丁丁的石雕,精細的加工令人瞠目結舌,握在手中恰如其分,無法想像這個與世隔絕的部落竟有如此卓越的工藝技術。
「謝謝!」我收下小丁丁後,也向芬蘭點了點頭。
儘管芬蘭已經讓多數的族人擁有了自己的手環以防萬一。然而,最後一次的走私卻事蹟敗露,我被抓到了聯合國主席面前,德安將軍則在被攻擊後順勢逃跑。
主席看見我,無奈地搖搖頭:「好久不見阿!這段期間你跑去哪裡了?」
我故作鎮定,但沒有說話地看著他。
他吹了一聲口哨,門外走進了一位神秘人。是那天帶著曜石黑手環的特種部隊將領。
「他是嵐將軍,但在這次的新鷹計畫執行力卻不夠。」主席緩緩說道。「我讓你有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。」
「嗯?」
「蠻族的定義改變了,現在只要沒有玫瑰金手環的人都是蠻族。」主席清楚明確地一個一個字說道。
「為什麼要改變?」我想起了部落的人都僅擁有白色手環。
主席笑了一下:「這世界的人太沒志氣,不懂得追求更好的手環去做更多的努力。」
「你!」
主席站了起來,然後指向我。
「帶著軍隊,去殲滅這個世界上僅存沒有玫瑰金手環的部落。我就讓你將功贖罪,讓你擁有曜石黑手環。」
我聽到曜石黑手環眼睛一亮,「好!我一定會成功。」
我很清楚這次的任務對我來說有多容易,我對於這個世界上僅存沒有玫瑰金手環的部落再了解不過。
部落的人對我毫無戒心。
我帶著大批軍隊從地洞中進入部落,殺了芬蘭,殺了整個部落,連擁有曜石黑的卯哥都嚇得不知去向。
這個晚上是我人生的巔峰,我在任務完成後取得了曜石黑手環,然後當上了聯合國副主席,然後在一個月後,在全世界的矚目下主持新產品發表:「極致白手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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