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以問一下你們為什麼會想來這裡嗎?」
去年一場勞動遊行的插曲讓我們搭上了預期外與未知的領域,一位走在我們身邊的中年男子突然向我們問道。
「我們要抗議的是資本主義,資方壓榨勞工。政府卻又在各個政策上優惠其他財團,甚至破壞環境也在所不惜。」我們回答,對方停頓沉思了一會了,然後繼續說道。
「不瞞你說,我過去也曾經在科技公司中擔任高階主管,最後因為無法忍受這些不公不義,而決定逃離他們,用另一種方式對抗他們。」
「對抗他們?」我們幾個人眼睛突然亮了起來。
「我自己出來創了同領域的公司,用你們訴求中的那些精神經營公司。」中年男子娓娓道來,「我們想做的是正義的社會企業,而不是僅把賺錢當作唯一的考量。」
「那你是怎麼做的?我們可以加入嗎?」
他微笑了一下,繼續說:「我們讓員工透過提供技術或勞力的方式入股,因此他們領的分紅跟股東大同小異。」
「既然可以跟股東領一樣的紅利,那就沒有剝削的問題了。」同學們聽了滿意地點頭。
「那在其他方面,你們還有做什麼改變了呢?」我們繼續追問。
「為了顧及環境保護與永續發展,我們都使用再生能源。在產品處理上,我們也不會做過度會造成大量汙染的表面處理,更不會為了增加一些無謂的功能而做太多的資源浪費。」
「但環保產品是不是都很貴阿?」有人提出疑問。
「為了不像某些財團用訂價操控價值,我們永遠都確保產品的訂價在總成本的1.5倍。如果是一支手機來說,我們大概都賣五百塊而已。」
「聽起來真的非常不錯!」大家聽完滿意地開心了起來,「那現在究竟再等些什麼呢?」
「等你們加入囉!」他講完後從口袋中拿出名片, 「不過,有些事情還是必須說在前頭。」
「嗯?」
「雖然員工與股東領同樣的錢,但我們在草創期一個月依舊只有兩萬多。」
「這樣跟外面的企業有什麼不一樣!」有人開始表達不滿。
「別搞錯,我們強調的是不剝削,而非高薪。我們訂價合理,不向政府施加利益,也不使用核電等低價能源,利潤當然遠低於其他企業了。」
「嗯…但這樣我們在外面還是很難生活啊。」
「這點大家放心,公司提供交通住宿與三餐,除非你需要非常奢侈的生活,否則你在這裡生活絕對迎刃有餘。」
「嗯…雖然生活無虞,但錢比別人少就是感到不自在。」
「不過也只是草創期,根據推算,未來只要全台灣有百分之一的人認同我們,買我們的產品,員工一個月最低就可以拿超過十萬了。」
「我相信我們這種企業的經營模式一定會受到大家的支持。」有人在一旁思索著。
「不」那位中年男子搖搖頭, 「這是我們目前最大的阻礙。」他說完拿出了公司產品中的其中一款手機。 「為了減少化學的汙染,我們盡可能減少表面處理,但沒有華麗的外表下,在消費市場很難受到青睞。」
「大家買工業產品不是都為了需求導向嗎?」
「我想並沒有那麼簡單」中年男子搖搖頭, 「為了讓訂價合理,我們不浪費資金在行銷與塑造話題上,但不這樣做,根本沒有辦法迎合消費者最喜歡的品牌認同。」
「捫心自問,沒有華麗外表,沒有超越基本需求的功能,沒有製造話題,沒有品牌營造的產品你會買嗎?」
所有同學一致地搖搖頭。
果然,一個月後,那家公司與世界幾間大廠同時推出了新的手機與電腦產品。所有人像是忘記了過去所堅持的正義,用金錢與消費行為大力支持著這些剝削勞工,綁架政府與破壞環境的企業。
工業的誕生源自於解決人類對生活的需求,但對於勞力與環境的掠奪,卻僅是為了滿足企業與消費著的貪婪。
往往,當我們指責著霸權的罪過時,僅是為了對自己的錯誤卸責。如同一把烈焰,如果沒有助燃的氧氣,再多的燃料也無法燃燒。
這段插曲,讓我們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否也代表著邪惡的一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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